後來我想,有沒有問到她的夢想重要嗎?

「阿嬤,我們現在20幾歲,開始一直在想自己以後要做什麼,想知道你20幾歲的時候,在想些什麼?」

我用台語開啟了這次的對話,雖然一直到最後最後,都沒有成功問到關於「夢想」這件事情。


我的阿嬤,是媽媽的媽媽,今年87歲,過著時而悲觀卻非常勇敢的日子。從我出生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,小時候許多回憶,都是阿嬤告訴我的,帶著一點懷念、興奮、開心的語氣訴說著。


但是關於她的小時候,我卻總是只知道那幾個故事。今天她重新提起,加上了許多我不知道的細節。我問她會不會害怕想起這些過去的事情,她說:

「讓你們知道我們過去有多苦、多窮,你們才會知道,你們現在的情況很好,應該要知足、要珍惜。」於是我繼續把故事聽下去。


7歲開始,扛著重重的盒子,到檳榔攤幫忙賣檳榔、幫忙清理殺豬殺牛的地方,因為看見牛臨死的眼淚,一直到後來都不捨吃牛肉。12歲小學畢業的前夕,阿祖提早幫阿嬤應徵了工作,幫有錢人家提起尿桶去倒掉,並且被禁止繼續唸書。


14歲應考海軍護士,1000多人中錄取6人,便上了戰場,當時因為好心不願朋友挨餓,溜進廚房幫大家捏飯團,卻也因此躲過了炸彈攻擊,再回去的時候只能認屍首、將手腳胡亂配對著,也要安葬大家。17歲時,再度受了教育,以血畫成國旗、寫滿了字證明自己對日本的忠心,卻因為阿祖阻撓無法前往日本(我哥和我開玩笑地說:不然我們現在都是日本人了XD)。


就連結婚都非自願。被敲昏之後醒來,已經嫁給壞人阿公了,代價是4000元(當時2000元就可以買房子了)。過著可怕的婚姻日子,也忍受著阿公不斷的賭博和欺負,跟著阿公做過各種生意:楊桃冰、蚵仔麵線、冬瓜茶、自助餐等,逆來順受,據說阿公當時的勢力,連警察都畏懼三分。阿嬤勤勞且個性善良、非常勇敢,也或許因此老天讓她躲過了好幾次生死關頭。


後來我想,有沒有問到她的夢想重要嗎?

其實我忽略了許多殘忍的細節不忍記下,但這些都是造就阿嬤成為生命的勇士。我們現在的夢想或許是所謂的「成功」,考好大學、找好工作;或是自我實現,想著我要走出去,往什麼方向才能達到我的夢想。但這些如果換成當時阿嬤的生活環境,她能去想這些嗎?

阿嬤67歲起,便開始到家裡附近找夜間的小學上課,現在也在社區大學報名課程,20年來她一直覺得上學的日子很快樂,和老師同學的互動很快樂,我想這是她實現夢想的方式。


阿嬤雖然有時悲觀,想到自己的過去還是會不禁問「為什麼?」,為什麼她個性善良、又不做壞事,卻要走這樣的人生。但她提起我哥和我這對孫兒女時,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,我想讓她這樣的笑容一直一直持續下去:)